

这是韩国总统李在明当选后,回乡祭祖的画面。
尽管是2026年了,但李在明仍是穿着明朝一品文官官服,并且还祭拜了明太祖朱元璋。
我们今天看不免意外:
现代韩国都信基督教了,为什么官方还在尊孔崇儒?为什么李在明还行周礼?
韩国为什么一边信基督教,又一遍还“抢”我们的儒家?
今天,我们通过一本书,来重新认识一下儒家。

这本书,叫做《儒学、数术与政治——灾异的政治文化史》,豆瓣评分高达9.1分。
作者陈侃理从灾异入手,挖出了儒学、数学与政治的特殊联系,也让我们看到了儒家底层的、那个宇宙演化的终极规则:礼。
而且,它很巧妙地找到了一个特殊的切入口:
“灾异”。
我们现代人看来,灾异只是自然现象,但是,在儒家看来,灾异连着某种不可测的天意,是上天的警示,是【失礼的预兆】。
咱们今天就从这本书,来回答这个问题:现代韩国,为什么仍尊孔崇儒?

第一、周公之礼——礼
1993年的狮城舌战,有一个经典辩题:
人性本善,还是人性本恶?
2300年前,就有两个老头争论这个题目。
一个叫孟子,他说:人性本善。
一个叫荀子,他说:人性本恶。
但是,他们辩的不是善恶,是人性。
我们的祖先把人性分成了两部分:
一个是动物性——人类也是动物,饿了要吃,吃不到会抢,吃饱了思淫欲,淫一次还想淫下一次,哪怕是小婴儿、吃奶吃的妈妈乳头都流血了、也还是要吃,就像孔子所说:食色性也。
但人又有神性,人连接超在的意志——天,和现实世界——地,就像萨满教中的通天神树,又由于华夏特殊的植物崇拜,如屈原楚辞中的美人香草,祖先把这神性定义为“植物性”。

我画了一个直观的人性图——
左边是动物性,包括4种:威权的虎性、欲望的龙性、反自然性的鹤性、利己性的狐性;
右边是植物性,也有4种、一一对应:器物性的木性、觉悟性的莲性、自然性(真实)的柳性、利他性的菜性。
木成器是断威权,无为而致其所以为;
莲觉悟是断欲望,清心寡欲、六根清净。
这是轴心时代之前,华夏先民的修行路径。
这里头出现了一个善恶的评判:
人的动物性本恶,但人的植物性本善。

两者中间是一条人性分割线。
在“人性本善本恶”大讨论爆发的100年前,儒家的述圣子思,用一本书给这条线命名:叫作中庸。
人性是什么?人性是中庸,在动物性和植物性之间。
模棱两可,但宗教最怕模棱两可,就像伊斯兰教的分裂,只因为一个事儿:阿里是不是哈里发正统。
儒家也因为这个中庸,发生了分裂:
荀子认为,左边这嘎达,也就是动物性,是人的本性,所以人性本恶,中庸要限制恶;
但孟子认为,右边这嘎达,也就是植物性,是人的本性,所以人性本善,中庸要扬善。

之后长达1500年里,人性本善本恶大讨论,一直没停,直至南宋,理学宗教化,人性本善作为一个教义,被官方确定。
之后,一本三字经,形成了全民共识:人之初,性本善。
但是,就像我们看到的,直到1993年,华人还在辩这个千古辩题。
为什么会有这个长达2500年的人性追问呢?
就因为一个东西:礼。

我们今天口语中,还常常说到礼,比如礼貌、礼仪、非礼、无礼、失礼、礼术、礼物……
可是什么是礼呢?
这里我们简单说:
礼的本意是仪式。
今天的各种礼,婚礼、葬礼、成人礼、典礼、祭礼……最早都是殷商的祭祀仪式。
礼是由易来的,如果你看过《人类最科幻的宗教》,那么你就知道,易是一个形而上的创世纪,是终极的二进制的造物规则,是宇宙终极秩序。
礼本质上是在模拟易。
殷商人用“礼”,祭祀神,但是周公旦重制了礼。
他由周易64卦,推演出384爻……并把二进制的【易】人化。

这其中有两条线:
一条是宗法,一男一女为两仪、男女繁衍如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……由此类推,形成宗族,“枝干相维”;
另一条是分封,按天子—诸侯—卿大夫—士,“封建亲戚,以藩屏周”,如同一个二进制数学大厦。
这个人的【易】,被命名为【礼】
公元前1037年,周公制礼作乐,终极秩序的礼,成为了一个非神的神。
之后,礼又进化出了“华夷之辩”。
所谓华夷之辩,并不是汉族和异族的分界,是文明与野蛮的分界。
正如荀子所说:
“居楚而楚,居越而越,居夏而夏,是非天性也,积靡使然也。”(《荀子·儒效》)
蛮夷用礼即是华夏,华夏失礼即是蛮夷。
由此,礼成了【人的自觉】

我们说白了,当人用礼——模拟宇宙本原的易时,人类这个动物,也超出了动物性,成了人。
这个【人的自觉】,可能有点难理解,咱们举个粗鄙的例子:
假如你在地铁上,突然尿意袭来,但不管多么尿崩,你都不会在地铁上撒尿,为什么呢?
因为我们是人,动物才随地大小便,你看,这就是“人的自觉”,这就是“礼”。
无礼的,就得是现代印度。印度人信印度教,去圣河恒河洗澡,但是,他们却在恒河撒尿,印度教神学极其高深,但新德里街头却随地大小便。
印度有没有伟大的宗教?有,有没有伟大的神学?有。
有没有礼?没有。印度强奸犯那么多,就是因为没有人的自觉。

总之,周公的礼有两层:一层是宇宙终极秩序的人化;一层是人的自觉——文明。
儒家之所以2000年争论人性本善本恶,就是要确认礼、确认人的自觉。
但在公元前6世纪末,鲁国大夫季孙氏“八佾舞于庭” ,礼崩乐坏。
礼被斥为虚学,霸道勃兴。
公元前356年,商鞅变法,冷酷理性的法家旋风,制定了新的秩序:法。
然后,大乱世来了,华夏又成了一个巨大的丛林,冷酷到没有人性的商君术,制造了虎狼暴秦。
一心恢复周礼的孔子,开始改革周礼。

模糊的“人的自觉”,被定义为了仁义道德。
请注意,这时的仁义道德,还不是教条,它实质上是孔子量化了人的神性。
仁是菜的利他性,仁者爱人,像菜一样把自己给别人吃;
义是木的容器性,你对我好、我就对你好、因为我承载了你的善、并能用善回馈你,这就像人的光合作用;
道是莲的觉悟性,人能觉悟到宇宙本源、生命本质,德是柳的自然性,真实灵动的情感,发乎情,止乎礼。
尽管孔子生前并没有复兴周礼,但是,他却完成了礼的宗教化。

“孔子删述六经”,诗书礼乐春秋,周易成为“群经之首、大道之源”,易的终极秩序,于人共振,所谓的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“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”
周礼这个形而上的文明神,有了新的命名:华夏。
华夏又外化为服章和礼仪,也即孔颖达《春秋左传正义》所说的:“中国有礼仪之大,故称夏;有服章之美,谓之华。”
礼完成了“三位一体”:
礼的宇宙终极秩序、华夏的“文明神”(人的自觉)、服章礼仪的生活仪式。
至此,一个无神的宗教形成——儒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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